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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岁宣科谈生死、谈憾事与喜事:退休?没有想过!
去年昨日,一代大侠金庸去世。
很多年前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,在亚博体育app苹果古城,金庸先生与亚博体育app苹果文化名人宣科先生曾一起煮酒论音乐。此后,宣科便把金庸送给他的“先闻山坡羊,再聆浪淘沙,唐宋古曲入梦,既晤李后主,又揖唐玄宗,连夕魂梦与君同”那幅题书,一直悬挂于书房醒目的位置。(点击查看此前报道)
斯人逝去后的一年,金庸的亚博体育app苹果好友宣科,如今怎样了?

上周,宣科先生住院6天后从亚博体育app苹果市医院出院。

“宣科得了什么病?”
“那么大年纪了,宣老爷子这次住院,给是身体不行了?”

对于宣科的这一次住院,坊间传言无数。

然而,在出院后的第一天傍晚,宣科又出现在了位于亚博体育app苹果古城东大街的大研纳西古乐会里。他的出现,打破了坊间传言。只是,这一次,他并没有出现在纳西古乐的演奏前台。

“我是因为风湿住院一下才是嘛,哪个说我不行了?今天我还吃了牛肉了嘛,胃口好得很!”10月24日,也就是在宣科出院后重返古乐会的第二天,读本君对宣科先生进行了专访。当天,宣科请古乐队所有成员到一家牛菜馆吃了晚餐。

“我现在能吃能睡,最爱吃肉,身体可以呢嘛!退休???没有想过!!!就这样一直干下去了嘛!”坐在大研纳西古乐会的后台,90岁宣科斩钉截铁地说。

即便鲜少登台,每天仍到古乐会,不然浑身不舒服

采访当晚,19时不到,宣科便出现在了纳西古乐会的后台。

在这里,古乐队的人员进进出出,有的准备乐器,有的换衣服……为即将开始的古乐演出作着准备。这一季是旅游淡季,然而,哪怕只有一名观众,该有的准备,依然是一样都不能落下的。

宣科蜷坐在一张轮椅中,穿的,依然是自己最爱的牛仔裤。尽管天还不算冷,但身上裹着一件鲜红的羽绒服,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。宣科眯着眼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人,时不时吸一口手里的云烟,似乎很满意看到这样的场景。

众所周知,大研纳西古乐会对很多人而言,宣科先生登台展示20分钟的脱口秀,是整台古乐会的最大亮点。因此,每天纳西古乐的售票人员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,“今天宣科先生上不上台?”

“这一方面证明了我的魅力,一方面也逼着我在这样的年龄还得奔着去上班。你知道的,我上台的话人家才愿掏钱,我们可不能和钱过不去,所以直到现在我每天上班。”此前接受读本君采访时,宣科曾这样开玩笑。

只是这次出院后,与以往不同的是,宣科鲜少登台了。“除非有重要的人来才上一哈。”

“宣科先生之前腰椎就有问题,平时走路都需要人搀扶,这几年风湿病又严重。这么大年纪,能有现在的精气神,都很不错了。如果要去台上站20分钟,那真的是非常困难了。”古乐队一名工作人员说。

尽管如此,出院之后的第一天,宣科先生又出现在了古乐会后台。“普通老人的幸福是不属于我的。你让我呆在家里?呆不住的!不来这里我就浑身不舒服,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。”

20时整,纳西古乐准时开演。听着前台传来的古乐声,正在接受采访的宣科先生时不时哼上几句。此时,是他每天中最快乐的时光。哪怕什么也不干,只是听听这熟悉的音乐,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享受。

对于读本君提出的“有没有想过退休”这一问题,宣科回答得格外肯定:“退休?没有想过!就这样一直干下去了!”

会馆悬挂的老人照片,越来越多

宣科先生并不否认,自己之于纳西古乐的最大贡献,便是将这一流传于民间的音乐,做成了能赚钱的产业。以至于让很多人来传承这一即将消亡的古乐,让它得以在亚博体育app苹果开枝散叶。

然而,与传承相伴的,还有逝去。

采访当晚,读本君发现,古乐会演奏现场上方悬挂的古乐队里老人的照片,又多了几张。熟悉纳西古乐的人都知道,古乐队老人每去世一个,宣科先生就会“把他变成一张照片悬挂起来”。如今,纳西古乐会的演出人员全部加起来是18人。而在6年前,这一数字是32人。目前纳西古乐会除宣科先生外,年纪最大的是82岁的陈秋元,最小的29岁。

此前宣科先生便说,“我们古乐队大力提倡留胡子,留了胡子,才有岁月,才有沉淀。有那么好的本钱,咱们干嘛不沉淀?”所幸,如今的纳西古乐会,还有好几个留胡子的。

每个月最起码亏5、6万,已亏了3、4年

采访当晚,除了受邀的全体读本君外,现场只有六、七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在观看纳西古乐。

多年前一票难求的纳西古乐,已不复往日的风光。如今,能容纳300余人的纳西古乐会馆,看客每天多则几十人,少则三四人。

除了古乐会馆的房租外,每个月演出人员的工资、场地的水电、卫生等费用,都是流水般的支出。在外界眼中光鲜无比的大研纳西古乐会,其实已经亏损很长时间了。

宣科坦言:“每个月最起码亏5、6万,已经亏了3、4年。比起从前是不行了,但是比起一点都没有还是可以的。”

“那么,您现在还有多少钱?还亏得动吗?”面对读本君的这一问题,宣科稍稍歪头想了一下回答:“亏得动,我还有点钱呢,我大概还有……”接着他“狡猾”地笑起说:“唉?你是要知道我的钱给是?危险了危险了!哈哈……”

尽管宣科先生没有正面回答纳西古乐还能维持多少年,但有一点是明确的,那就是:无论有多少个观众,我们都不会停止演奏,停了就没有意思了。

“经营方式变是变不成了,就我抵起”

纳西古乐投入市场之初,亚博体育app苹果的旅游演艺项目相对单一。此后,《丽水金沙》《印象亚博体育app苹果》《宋城千古情》等相继出现。与这些后起演艺项目的火爆相比,大研纳西古乐会显然要冷清许多。

原因也显而易见。前者大多走与旅行社合作线路,而纳西古乐会除了有一点零星的网站合作售卖外,基本靠现场售票。

前来联系合作的旅行社很多,但宣科都没有答应。

“他们厉害得很,都是想额外赚一笔钱,因为我本身只有这点了,我们的门票定价又不高,被他们拿走一大笔,我们咋个办?所以现在每天卖的票,我们就只有靠自己。”

据悉,纳西古乐会的门票,按座位分为120元、140元、160元三个等级。

市场在变,而古乐会的经营方式却依旧延续着二十年前的路子。

宣科说:“经营方式变是变不成了,就我抵起。那些跟着我的人也和我一样,通通都习惯了。”

对于死亡,我无所畏惧

对于90高龄的宣科,外界最关注的,是其身体健康情况。

“我现在好得很嘛,能吃能睡。最爱吃肉,刚刚还吃了牛肉,胃口好得很呢嘛!”与之前一样,宣科每天早上起来,都要喝酥油茶,更离不开从小就吃的炒燕麦。每天,烟是一定要抽的,但只抽云南产的烟;茶是一定要喝的,但只喝蒸酶,“喝惯了蒸酶,感觉喝其他茶都没有味”;下午来点午茶,最爱的,还是先锋糕点厂的蛋清饼,“老邻居了嘛,就爱这个味!”白天的时间,宣科先生都在自己位于茨满的宣科庄园里读读书、看看报、会会客……

“我现在90岁了,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,但能活到今天,可以了!”谈到死亡,宣科先生称自己“无所畏惧”。

此前,宣科先生在接受读本君采访时便曾谈到“死亡”这一话题。当时曾说,宣科在上初一时,一年中失去了自己最亲的4个亲人,先是失去了母亲,接着是二姐、四姐、大姐。“那一年,死亡在我们家里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。永远地失去自己最爱的人,让我懂得了生命最深奥的秘密与悲哀,那就是万事万物不得不消亡,不管你愿不愿意。”宣科坦承,知道了这个道理,反倒让人变得坦然,同时也懂得了如何向死而生。

“也从此,我对死亡连一点恐惧都没有了。更何况我们家是基督教家庭,不信鬼神,不崇拜偶像。我小的时候,每天父亲都会做祷告,祈祷灵魂到耶和华那里去。”

谈喜事、谈憾事

90年沧桑岁月,回顾宣科先生的一生,的确沧桑坎坷又山重水复。

谈到这一生中最大的喜事或是最荣耀的事情,或许很多人会认为宣科先生一生中会了无数达官显贵,这应该是其最大的荣耀之事。然而对这一问题,宣科先生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:“我一生中最高兴、最荣耀的时刻,就是跟傅聪等人在昆明、上海、武汉、北京指挥交响乐的时候。”

正如宣科此前所言,“音乐是我一生的理想和追求,能在中国最高的音乐殿堂指挥中国最好的交响乐团,这对一个音乐人来说,是最大的成功和光荣。这是对我的一种肯定,表明了我的成功,在这一刻,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。”

那么,宣科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呢?

“这个问题不用想就能回答了。我这辈子最遗憾的,肯定就是21岁到48岁这段人生中最美好的韶华岁月,都消磨在了监狱里。一个英俊才子最宝贵的年华,全部付诸艰苦卓绝的苦力劳动,这里没有贝多芬,没有巴赫,没有钢琴,更没有春天田野里的山花烂漫。有的,只是球磨车间里的摩擦声,这样的摩擦声伴随了你20多年,你无路可逃。在这样的环境里,任何一个抱有美好理想的人都会疯掉,我居然没有疯掉,这也是我佩服自己的地方。”

而宣科先生认为自己在监狱里没有疯掉的主要原因,还在于在里面干了几件自己爱干的事情,比如画画,“监狱里几堵墙的画,都是我画的!”还有就是即便在那样的环境中,自己仍旧没有停止对音乐的思考和音乐创作的步伐。在此期间,宣科创作了一大批监狱歌曲,如《光明出路只有一条》。这些歌曲,当时在监狱里广为传唱,成为了服刑人员重新做人的精神动力。

“当然,有失必有得,正是这20多年的经历,让我拥有了强壮的体魄,坚强的意志力和坚忍不拔的精神,这是我人生的一大笔财富。还有,在那里,我认识了三教九流很多人物,这些是在外面所经历不到的。所以说,现在我即便培养了接班人,哪怕外语再好,都不可能有我那么厉害,因为他们不会有我这样的20多年的牢狱生涯,哈哈哈……”

晚上9时许,演出结束,在家人的搀扶下,宣科乘上专属轿车,缓缓离开古乐会。此时的东大街,人潮汹涌,游人经过纳西古乐会馆门前时,显得行色匆匆,偶尔会有人往里面瞄一眼。会馆前,“大研纳西古乐会”七个烫金大字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耳畔突然响起宣科先生的那句话,“如果有下一辈子,还是想搞纳西古乐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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